仙缘 - 分卷阅读402
那时六月之初,申家来了贵客,为了这贵客,申家上下已忙碌大半个月,里里外外翻新一遍,吃穿用度一并准备最好的,于是那贵客来了,府中开了大门,焚了昂贵龙涎香,合家上下齐齐跪在门口迎接。
只见一架富贵堂皇的马车缓缓行来,车后仪仗整齐,护卫数百,马车停在申府门前,车上下来一位金冠玉颜的华服男子,那男子眉目俊朗,约摸弱冠之龄,未语先笑,道了一声免礼,与申辞客套一番便举步入了府中。
他们叫他太子。
南箓并非申家人,并未出门相迎,独自在院子中下着棋,黑子白子相互较量,如何也分不出输赢。
于是下得累了改抚琴,他每日的时光都在这琴棋书画中悄然流逝,以此打发孤独,明明这里这么多人,他却依然觉得孤独,孤独得看不见自己,孤独得满眼只有那人。
他并不怕琴声惊了前厅贵客,那琴弦是用蚕丝做的,根根温柔,琴音极小,缓缓弹着,连他这方小院都传不出去。
有脚步声近了,他睁开眼,看见一张含笑的脸,那男子赞道:“你真美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南箓放下琴,起身入屋中。
男子拦住他:“我叫瑛,美人,你叫什么名字?为何在申家却没有出门迎接我,不然我一眼就能看见你!”
南箓不答,只想进屋。
瑛拦着他不放:“你不告诉我名字我便不让你走,美人,我看着你面熟,可是在哪里见过?我叫瑛,你可记得见过我?”
记得啊,你不就是王子瑞英么,你这恨意未消的魂魄是来此寻仇的么?
南箓叹了口气:“我叫舒玄,您请回吧。”
言罢,已入屋关了门。
“舒玄。”太子瑛久久回味那名字,不知在哪听过呢。
当今太后即太子瑛的祖母乃申家所出女子,应着端午回娘家的习俗,吩咐恰在江南巡游的太子回申家探望以表思乡之情,申家长辈去得早,只留申辞一人当家,虽有太后这层关系,却与皇家是疏薄了。
太子瑛在申家流连三日便起程回京,却同申辞道:“本宫刚到申家时在后院遇到一位绝妙人物,约摸是个琴师,很和本宫的心意,为弟弟的厚着脸皮想向表哥讨了这人去,不知表哥可否割爱?”
申辞道:“敝府中都是些凡俗粗人并无什么绝妙人物,也无什么琴师。”
“哦,”太子瑛面上含笑,“可本宫明明就在府上见到了那人,并且还告知了姓名,说他叫舒玄。”
“在下却是未听过舒玄此人,申府院中草木皆有了年头,莫非太子殿下遇到了哪路神仙?”
“那般绝妙人物,就是神仙也不为过,可我却相信他就在表哥的府中,表哥愿不愿意赌一把?”
申辞心中一震,不待开口,太子瑛继续道:“若在申辞表哥府中找到了那神仙人物,表哥便由着我将他带走如何?”
申辞道:“这我却是不敢赌,若太子殿下真找到有此人物,不经他同意便带走,似乎并不妥当。”
“那就这般说定了,你们还不快去找那仙子。”太子瑛含笑挥一挥手,几个士兵已入了后院,似乎并未听见申辞的话。
才一转身,那几个士兵已领着南箓出来,黑色与红色的服饰中那一片白如此耀眼,刺痛了申辞的眼。
“南箓……”申辞欲辩,却被夏氏一只玉手拦住,对他微微摇头。
太子瑛这般无礼强势,怕是早就寻了南箓出来,势在必得,前面一番说辞只不过看他态度,既然如此,又何必得罪这未来天子。
他虽明白这理,奈何心中闷痛,转眼望向南箓,那人面如沉水,无波无澜,迎着他的目光默默施了一个拜别礼,手举向前,身弯至膝盖,长长的发垂了下来遮住他容颜。
太子瑛笑道:“原来你叫南箓,为何骗我叫舒玄呢?不过没关系,以后我们可以慢慢讨论。”
他又盈盈着笑意转向申辞:“如此,多谢表哥,打扰数日,便不作停留了。”
申辞见他从容搂着南箓的腰肢上了马车,仪仗缓缓远去,从人数百,威仪又华贵。他忽然一个踉跄没有站稳,夏氏连忙扶住他问怎么了,他缓了缓神,摇头,眼神慢慢空洞。
他只是觉得他的心也被那仪仗带走了。
第二百四十五章:今世报
当夜,申辞辗转难眠,他看那明月当空,像极了南箓的面容;看那花枝树影,藏着南箓的身形;看那繁星漫天,是南箓深邃的目光。此情此景,那一道道影子都充斥在他体内,融入他血液,仿佛咆哮着要冲将出来将他的灵魂撕碎,他怎能忍受,怎能接受,那个人就这样离开了自己。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,仓促穿戴后到马厩牵了匹最快最好的马。
“夫君。”
那个声音在夜空中传来,他的要上马的动作再也无法继续,他回头,他的妻子披着一件外袍站在他身后,亵衣被腹部的滚圆撑起,随着夜风微微摆动,他看着这女子,光洁美丽的容颜,担忧地看着他。
夏氏道:“夫君,你这一去,可想过我和孩子们?我们的第七个孩子还没有见过他的爹爹,你还没有抱过他,还未教他读书习字,做个谦谦君子。”
申辞的背猛然一阵,紧握在袖中的拳巍巍发抖,他不甘,不甘啊。
“夫君。”夏氏走到他身后,“我们回去好不好?”
她温暖的手松开他握着缰绳的手,申辞任由她扶着慢慢走回房间,到了门口他却驻了脚步,猛然抱住夏氏,用尽平生力气,决绝道:“对不起,夫人,你带着孩子们和家仆马上走,我不能让南箓与太子走。从此后天涯各一方,我不求你能原谅我,只希望你能忘了我寻到更好的人生,对不起,对不起,夫人。”
“夫君……”
然而她的夫君却丢下她跑回了马厩,一扬缰绳,转眼已入了夜色中,就算回头看了一眼,那眼中只有歉意。
夏如丹看了许久,两行清泪滑下,模糊了世界以及那一眼眷恋。
太子瑛的行踪很好找,回京路上最近的驿馆定然就是,只是这里重兵把守,如何能从中救出人来?
这对寻常人来说是登天的难事,对申辞来说却也不难,他申家虽世代书香,却也习得些许傍身之术,轻功尤其了得。
他飞入高墙,躲过重重守卫,只冲着一个地方去,不需要打听无需暗访,他就是知道南箓在那个地方,他跟随心的方向。
引开守卫进入房间,一句低沉之声响起:“你为何要来?”
是南箓!他在月光之下看见他的面容,看清他的眼神,看清自己的心,只觉痛得无法忍受,一把抱住他疯狂吻着那人,为何不早出现在他的生命中,为何总是那么悲伤,为何如此轻易就能拨动他沉寂的心弦?
南箓也回应着他,那般肆意疯狂,紧紧拥抱这个男人,一刻相守便也足够。
添加书签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